六月二十,是江舟市统一中考的日子。
李轩妈妈失眠了半个晚上,一大早起来做饭。
“东西都收拾好了吧?”
李轩:“你昨天不是检查过了吗?”
“小轩,到考场别紧张,平时该怎么答就怎么答。”
李轩吃着荷包蛋,大大咧咧:“妈,我看是你紧张吧。”
李轩妈妈:“……”
过了片刻。
“你小姑到了,咱们早点出发,不堵车。”
“来了来了。”
冯雨其实不是李轩亲小姑,是他小表姑,因为李轩小时候发不出“小表姑”的音,总简化成小姑小姑的喊,他们家不计较这个,也没去纠正。
这一家子对冯雨不错,冯雨便常常与他们来往。
李轩妈妈不会开车,冯雨闲来没事,就答应来送李轩。
考场在李轩就读的那所初中,一大清早,校门口乌泱泱挤满了人,家长们穿着大红大紫的“战衣”为孩子们加油打气。
李轩本来不慌张,被这恐怖的送考氛围弄得倒有些忐忑。
盛夏时节,气温颇高,地面翻腾着热浪,蝉叫得撕心裂肺。这块区域人群扎堆聚集,周围闷如蒸炉。
他们在门口遇到个熟悉的人。年轻男生穿着白t和牛仔裤,身型瘦,个头高,站在送考人群中很是突出。
李轩妈妈笑着问:“暮丛,你怎么在这?”
李轩凑过来要握林暮丛的手:“暮丛哥,快给我传点学霸之气。让我考的全会,蒙的全对。”
林暮丛配合地和李轩击了掌,面色温和地回答李轩妈妈的问题:“我来送一个亲戚考试,好巧。”说着,目光不动声色后移,落到冯雨身上,悄悄看一眼,又飞快收回。
冯雨带着墨镜站在一旁,很酷地扯嘴角。
他有个屁的亲戚。
没一会儿,太阳晒得冯雨额头沁出薄汗,她撑起遮阳伞,指了一处树荫,“嫂子,你们聊,我去那边等你们。”
李轩妈妈说“好”,叮嘱李轩几句,便让他进了考场,然后又抓着林暮丛聊李轩上高中后补课的事情。
林暮丛的心思已飘到了绿荫下,女人穿着到脚踝的长裙,一道叶隙间漏下的光斑落在她的肩上,像只发光的蝴蝶。
林暮丛盯着那蝴蝶瞅了几秒,应说“高中课程会很紧”,然后示意“要不我们去凉快的地方聊”。
李轩妈妈也热,瞅了瞅冯雨找的地儿就很不错,“行啊。”
林暮丛远远看着那墨镜后冷艳而微微烦躁的脸,低声说:“姐,你先去,我买瓶水。”
于是,李轩妈妈先一步走向树下。
没几分钟,林暮丛也过去了,手里拿着叁瓶水。
李轩妈妈名叫陈慧荷,大林暮丛十几岁,林暮丛一般喊她“姐”或“慧荷姐”。他递去一瓶水,声音不高不低:“姐,给你。”
艳阳下站了片刻,陈慧荷正好口渴了,她没客气,接过说:“谢谢你啊暮丛。”
林暮丛礼貌笑笑,步子稍稍往树荫另一侧挪了挪,抬手递去另一瓶。
冯雨没第一时间接,那只手在半空停着,稳当而带着局促。
他轻轻地喊:“姐姐。”聒噪的蝉响下,这声音柔得像水,只有她能听见。
冯雨面色有细微的波动,冷酷地推了推墨镜,没看他,接过了水。
正要喝,手上缓缓一顿——这瓶的瓶盖是拧松的。她瞥眼那人,若无其事开了瓶盖,平静地喝水。
李轩爸爸工作忙,照看李轩生活和学习的事基本落在陈慧荷身上,陈慧荷很操心李轩,热切地和林暮丛聊着高中学习的事项。
林暮丛知无不言,真诚分享自己的经验。
开考的铃声响起,校门口的送考人数却没有少去的迹象,大热天的依旧围满了人。
冯雨疑心这群家长要在这等到考试结束。她没送考过,拿不准她嫂子是不是也要等到李轩出考场,有点后悔答应来送人。
树荫无法完全遮蔽毒辣的阳光,热气蒸腾,烘得人直冒汗。
冯雨随便绾起长发,拿纸巾擦了擦颈后的汗。
一阵阵风从一侧拂来,吹得脖颈清爽许多,冯雨侧目,男生拿着印有小广告的扇子在她旁边呼呼扇,嘴上有条不紊地和她嫂子谈天。
她轻飘飘斜去一眼。林暮丛微微一滞,读懂她的意思——再多聊一句她就要热得杀人了。
林暮丛额冒冷汗,赶紧结束话题:“慧荷姐,其他的等以后我们再说吧。这里太热了,考试结束还有好几个小时,你们快回去吧。”
冯雨搭腔:“嫂子,我们走吧,你不是还要给小轩做午饭吗?”
陈慧荷本打算在外多等一会儿,想想天气确实炎热,便和林暮丛道了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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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几场考试,冯雨按时接送。
为防止发生之前那事,她不再下车,就等着她嫂子送完人回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