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暮丛站在路边远望,搭好的台子旁有很多工作人员,一个常驻嘉宾在深情地唱歌,舞台侧面有一架钢琴,琴边没有人。
导演让大家吃饱饭再来,驱散了围观的群众。
林暮丛回了家,心不在焉地看书,然后下楼做饭。
忽而,传来一阵悠悠转转的琴声,他心尖一颤。
吃完饭,洗澡洗头,他换上一件干净棉服。
今年没有买衣服,穿的还是去年的,穿得次数少,依然很新,衬得人精神些,没那么萎靡消沉。
他照了照镜子,脚底虚浮地出门。
日沉西山,暮色幽静,天边昏昏暗暗。一钩淡月斜挂,掩在朦胧的碧云之后。
荒野上渐渐聚集了人群,灯光亮起,照着这一片土地。
音乐会正式开始。
几个明星在台上激情澎湃说着故地重游的心情,然后按照传统,唱起主题曲。
村民们身着喜庆的新衣,面露笑容,热烈地鼓掌。
林暮丛坐在台下,背脊绷成直线,双手放在膝上交握。镜头看不到的角落里,掌心已被印出好几道浅浅指印。
他的注意力不在舞台中央,而在台侧一角。
看到人的一刹那,耳边的掌声与歌声消失了,眼前光鲜亮丽的明星和朝夕相处的村民也消失了。
整个辽阔的荒草地上,只剩下自己和她。
她依旧是很低调的装扮,穿着一件浅灰大衣,黑色针织长裙,一双短靴。头戴一顶鸭舌帽,遮住了部分眉眼,妆容很淡,长发慵懒散落两肩。
第一曲不需要她配乐,她翻着琴谱,和身边人交谈着什么。
夜风拂过,她的发梢微微扬起。她抬手理了理,掀眼睨向观众席。
林暮丛呼吸骤然急促,双唇紧抿,手不自觉抓着大腿。
她的目光淡淡地滑过,没作停留,尔后回到琴谱上。
她看见了自己,也知道自己在看她。不过她毫不在意。
林暮丛低头看着自己出门前换的衣裳,眼角红起。
那刻意的行为让他在此刻像个可怜的丑角。
可是怎么办,他很在意。
舌尖发涩,喉咙哽咽。
他知道有摄影师在拍,一旦他有过激的情绪就会被镜头捕捉,当做综艺效果播出去。
他竭力维持面上的平静,机械地跟大家一同鼓掌,挤出虚假的笑意。
意识混乱间,节目到了第五个。
上一个节目的嘉宾没有下台,说着串词:“接下来这位表演者很特殊,他是这次新来的朋友,让我们一起用掌声欢迎他出场好不好?!”
大家都很捧场,高声欢呼着说:“好!!”
随着那位新朋友登台走近,林暮丛的瞳孔蓦地扩大,脸色逐渐苍白,嘴唇失去血色,手捏得更紧。
那人拿着话筒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:“大家好,我是歌手水也,很高兴能够来到宜水村。今晚我想给大家带来一首《流风》,希望你们能喜欢。”
高大俊朗的男人笑着欠身,台下又是一阵高呼。
随着细腻的琴声流出,男人徐徐开口。清澈的男声在乡村间飘荡,余音婉转,与琴音相和,将这首情歌完美演绎。
林暮丛面如死灰,指尖嵌进掌心。
如何让流动的风为她停留?
他没有任何方法。
他只求自己,不要在此刻崩溃。
天空静悄悄落起小雪,如蝶羽,如芦花,洁白而轻盈,为舞台增添几分浪漫。
去年的这个时候,也下过一场小雪。
林暮丛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,只有物是人非的绝望。
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在镜头下僵直地坐了三个多小时,眼周黏黏的,不知是融化的雪,还是干涸的泪。
枯坐许久,演出终于结束。
林暮丛失了所有力气,但还是和上次一样,帮着村民们搬椅子。
舞台边,池崇意正和她聊着天,瞥见林暮丛,抬手和他远远地打招呼:“嗨,好久不见。”
冯雨因为池崇意的话也向他的方向望过来。
林暮丛抬眸,两人视线有一瞬间触上。
冯雨朝他点了点头,而后继续和旁边人说着什么。
林暮丛做不到她这样云淡风轻地问候,他只有心碎。
他第一次十分不礼貌地忽视了别人,拖着沉重的椅子转身,一步一步迈回家。浅淡月光照着他越来越弯的背影,和眼眸下潮湿的水痕。
安静的小路,响起止不住的啜泣声,那声音压抑而细密,沉闷而破碎。
林暮丛是一座孤岛,岛上荒芜萧条,遍地枯枝烂叶。
有一天下了一场雨,此后草长莺飞,春暖花开,小岛逐渐生机盎然,有了阳光清风,绿木朝露。
后来,雨不下了,岛仍在原地。
日升日落,月盈月缺,一天天过去,草枯了,花败了,剩下沉沉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