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拉的位置太靠下,几乎快要牵到他的手掌。林暮丛身形微顿,想要开口提醒,她却已出声催促:“走吧。”
林暮丛硬着头皮下楼,走出两个台阶,后知后觉想到他完全可以打个灯。
他停步,单手摆弄手机:“我开个手电”
“嗯。”
一道冷光亮起,照清狭窄的楼梯。他们无需瞎子般摸索,能在灯照下安全下楼。
有了光,她却没有松手的意思,林暮丛又不可能主动挣脱,只好慢吞吞地往下走。
外面暴雨如注,雨声急促而声势浩大。一阵风号后,又是几声雷鸣,响声震耳欲聋。
楼梯宽度仅勉强能容两人通行,他们没有并排,林暮丛在前,冯雨在后,隔着一台阶的距离。
那轰隆声过后,林暮丛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雷声的可怖,而是因为抓着他腕部的那只手又向下移了几分。
她的衣袖擦过他的衣袖,轻蹭的衣料声在猛烈的雷声下约等于无。
不过林暮丛的大部分注意力本就在他们相碰的手上,所以瞬时便感觉到这微小的动作。
那带凉意的指尖触到了他滚热的掌心,没用什么力,只是轻轻抓着,他却心尖一颤。
他见过她的手,十指修长有力,能在琴键上灵活翻飞跳跃,弹奏出美妙的乐曲。
林暮丛不敢有任何动作,僵滞地弯着手掌,手指稍稍向后,避免与她再多接触。
她全然不在意般,下滑一些,调整位置,很轻地握住了他。
黑暗中的林暮丛已失去思考的能力,不敢低头去看他们牵着的手,想开口,喉咙莫名发干,出来的只有短促的气声。
“怎么了?”她若无其事地问。
林暮丛便又往下,十几个台阶走得分外艰难。
他的速度太慢,她下得急,不慎撞上他。她很快稳住身形,落下的长发拂过他的耳畔,如羽毛撩拨。
林暮丛感觉到了,身体绷紧着,机械地加快了步伐。
耳廓丝丝缕缕泛痒,掌心轻轻浅浅发麻。暴风雨的冬夜,他却觉得好热。
红意从脖颈蔓延上来,浮上脸颊,再朝耳朵扩散。
又是这种不受控制的感受。
还好有黑夜掩饰,他羞赧的模样不会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下。
冯雨像个没事人,到一楼后,顺势松开,仿佛牵这一段只是为了更平稳地走楼梯。
“电闸在哪儿?”她的语气一贯平静。
林暮丛早就忘了下楼的目的,经她提醒才记起,顿了几秒才出声:“这、这里。”嗓音不如方才清朗,些许沙哑。
检查了电闸,排除了跳闸的可能。电费充足,也不是欠费的问题。
冯雨说:“停电了吧。”
林暮丛盯着手机,声音好低:“应该是……我、我问问。”
他拨了个号码,铃声响了几声,那头便接通了。
“阿叔,是停电了吗?”
那头说了几句,他道声“嗯,好”,然后挂断电话。
“阿叔说,电路出了故障,请工人来修了。”
“好。”
上楼前,冯雨也开了手电。
那道光照清他的面庞,脸颊绯晕连绵,耳垂通红,喉结也浮起浅粉色。
他心虚避开光线,不料还是教她看出异常。
“暮丛。”
她叫住他,抬手,掌心贴上他的脸颊,明知故问:“脸怎么这么烫,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?”
他单纯得不懂她的花招,只讷讷以为她在关心,还在内心谴责自己不该出现这样窘促的情态被她看见。
林暮丛笨拙地回答:“没、没有。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冯雨笑笑:“那就好。”
各自回房。
林暮丛躺在床上,久久没有入眠。
昏黑里,他注视着自己的掌心,尝试用另一只手摸上去捏住,不痒不麻,没有那些感觉。
小学放学的时候,林暮丛会看见一些人结伴的人手牵着手回家。好朋友牵着好朋友,家长牵着自家小孩。他没有家长牵,也没有好朋友。
读高中的时候,那所学校早恋的人不少,情侣们会在晚自习后牵手,林暮丛有遇见过几次,一心只想学习的他会快步走过。
上了大学,大家谈恋爱更加光明正大。林暮丛习惯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再回寝,几乎每次都会碰到牵着手难舍难分的情侣。
林暮丛从来没有和人牵过手,不论同性还是异性,长辈或是晚辈。
他的手并不好摸,常年做家务,帮干农活,写字,掌心早已布满茧子
为什么她会牵他?
她是那样自然,因为对他没有多余想法,所以能毫不多虑地握住他?就好似牵住一个年纪小她很多的朋友,又或是一个弟弟。
林暮丛很在意这个答案。
思虑了一百种可能,其中一种,

